日本正在消失的乡村:Inakunaru Inaka

首先,我想简要介绍一下我的研究,该研究探讨了日本乡村社区日渐萎缩与人口减少、社会老龄化加剧以及出生率下降等整体问题之间的相互关联。我尤其关注这些问题对日本农业以及这些乡村社区(日语称“乡”)所蕴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知识的影响。因此,我将这个项目命名为“Inakunaru Inaka”,意为“消失的乡村”。
Inakunaru Inaka:日本正在消失的乡村
提到当代日本,人们往往会联想到巨大的闪烁屏幕、霓虹灯、拥挤的地铁车厢以及高速运转的尖端科技。想象一下,机器人接披萨订单,迷你子弹头列车运送寿司,还有内置Wi-Fi的厕所。这或许适用于东京和大阪这样的大都市,但对于许多位于主要经济中心之外的地区社区而言,情况就未必如此了。不可否认,日本是全球科技强国,但与此同时,它也正经历着全球人口快速减少和老龄化加剧的双重困境,农村社区日益萎缩。
由于出生率下降和老龄人口不断增长,日本正面临一场危机,一些顶尖研究人员认为,这场危机有可能使日本的乡村“消亡”。2014年,日本政治家、地方振兴政府委员会主席增田博也发表的一份报告,以其对日本偏远城镇和乡村未来前景的悲观预测,震惊了政界人士和官员。这份报告引发了大量关于同一主题的报告、杂志文章和书籍的涌现,似乎将人们对农村人口减少的看法从国家经济增长的副作用转变为一场国家危机。这份名为《地方消亡》(日语:地域灭绝,罗马字:Chihō Shōmetsu)的报告由增田博也领导的智库——日本政策委员会(JPC)发布。在这份报告中,作者将日本 1800 个市町村中的 896 个认定为“可能面临灭绝的城市”(药师寺,2015)。

增田警告说,许多濒危社区并未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威胁,而且很可能要等到人口减少达到临界点后才会意识到(药师寺,2015)。导致农村人口减少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一些是政府因素,一些是社会因素,而从移居海外的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则包括经济和行为因素。然而,问题的核心在于日本不断下降的生育率和日益加剧的农村人口外流,这使得日本的地区性社区老年人口密度极高。这些人口结构变化的影响已经在全国各地显现。这场危机引发了诸多问题,例如,这将对农业产业产生怎样的影响?
由于耕地面积相对较少,日本的地理环境历来是农业生产面临的一大难题。2016年的数据显示,日本的热量自给率下降至38%,这意味着日本极有可能不得不更加依赖进口商品来满足其粮食需求(Wider,2018)。即便如此,由于战后时期快速的工业化和经济增长,日本的地理环境和人口结构开始发生变化。农村扩张侵占了耕地,年轻一代开始离开农村前往城市工作。2015年,日本的耕地面积估计约为国土总面积的11.52%,比1958年减少了近4%(“日本-耕地”,无日期)。日本农村振兴局前副局长山下和仁估计,从1958年到2008年,日本因转为工业和住宅用途而损失了近250万公顷农田——约占2008年日本全国稻田总面积的250万公顷(2008a)。他还强烈指出,日本农田制度的历史是造成耕地面积减少和农业从业人口下降的原因之一。



据估计,2015年日本仅有3.49%的就业人口从事农业。这是因为日本农业的基础是众多微型农户和其他个体农户,他们由于无力维持生计被迫放弃耕地。这导致农村农户总数从1965年的566万户减少到2005年的285万户,进而加剧了地区社区的衰落(Yamashita,2008b)。此外,这也造成了一种局面:从事农业的人口主要是留在人口稀少的农村地区的老年人。 2008年,农业从业人员中,8.5%为39岁及以下,40-49岁占6.5%,50-59岁占14.7%,60-64岁占9.9%,65-69岁占13.6%,70岁及以上占46.8%(Yamashita,2008b)。此外,57.8%的全职农户家庭中没有65岁以下的男性成员(Yamashita,2008b)。

地方政府和协会在制定应对危机的措施时,采取了以家庭为中心的视角,着重探讨如何吸引年轻人和新家庭在此扎根,以自下而上的方式振兴社区,实现可持续发展。这种方法的另一个好处是能够保护文化知识、本地产品和传统工艺等无形资产。“零到一”运动因其成功振兴了一些小型社区(即使仅能维持其自身生存)而广受欢迎。在这种模式下,整个社区共同参与区域促进委员会的工作,这些委员会负责制定促进经济刺激和吸引移民的行动计划。鸟取县的千头町因成功实施“零到一”模式而成为研究对象,预计其2040年的人口将从3700人增加到5000人(Edahiro & Kume,2017)。其他城镇也曾尝试通过赠送破旧房屋和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土地来吸引家庭,甚至还提供翻新费用补贴(Lee,2018)。

无论是推行“零到一”的复兴模式、加大“绿色旅游”投入,还是努力促进经济活动的均衡分布,日本政府和社区都明白,人口减少的趋势无法阻止,生育率的增长也终有极限。如今的挑战在于减缓人口减少的速度,以稳定社区并进行重组,为未来劳动力规模和社区规模缩小的世界做好准备。为此,城镇和乡村正在合并,携手共进,而不是各自为战,在孤立的社区中与人口减少的必然趋势作斗争。人口向更集中的地区迁移,使得在原先的社区所在地,可以建立更多的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和指定的农业生产区。搬迁而非维持原有的区域社区,也使它们有机会集中力量进行复兴,并拥有更多的人口来传承文化传统。
关于作者:凯文·基尔科因(Kevin Kilcoyne)对日本文化的兴趣始于小学时期,当时他与同班同学圭介(Keisuke)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后,这份热情不断发展壮大,如今已不再局限于电子游戏和漫画,而是延伸至更广阔的领域。最终,凯文作为JET项目的参与者,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时间。在日本期间,凯文尽可能地品尝各种美食,那些美好的体验和味觉记忆在他离开日本后依然历历在目。如今,他正努力将自己对日本美食、历史和视觉文化的热爱融合起来,并计划再次前往日本生活。目前,您可以在Instagram上关注凯文(@kevinjkilcoyne),他会在那里发布自己的摄影和插画作品。敬请期待更多凯文的动态和文章,他将在写作和美食领域继续深入探索。